特斯拉就是汽車行業的iPhone—史上第一款智能汽車。今天,人人都在談論萬物互聯,但是幾乎無人提及最有價值的互聯產品為何物。顯然,馬斯克早就給出了答案:重新定義了汽車的特斯拉,堪稱萬物互聯的第一聯!

蘋果手機iPhone12 pro max

iPhone12 pro max  攝影/電池百人會  于清教

科技龍頭們如蘋果、谷歌、臉書、亞馬遜、特斯拉、阿里、騰訊、美團、拼多多以及小米等,在今年以來的表現大超市場預期。不過,盡管都是身處不同賽道的龍頭,但這些公司依然有“天才”和“平庸”的差別。

那么這種差別是什么樣的?《紅周刊》記者專訪了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特聘研究生導師、高瓴資本前董事總經理趙小兵。在他看來,數字經濟領域最近的一次十倍創新是iPhone,只要觸屏交互的智能手機不被顛覆,蘋果公司依然是數字世界的龍頭。與此同時,上述移動互聯網超級船票獲得者的壟斷地位也不會被打破。諸多行業的數字化率還在進行,數字經濟巨頭們的天花板仍未見頂。

對于特斯拉的定位,趙小兵認為,如果我們將特斯拉僅僅看成新能源車,那就看錯了。特斯拉就是汽車行業的iPhone——史上第一款智能汽車。今天,人人都在談論萬物互聯,但是幾乎無人提及最有價值的互聯產品為何物。顯然,馬斯克早就給出了答案:重新定義了汽車的特斯拉,堪稱萬物互聯的第一聯!市場人士都看到了智能汽車的終極應用:智能駕駛。但是,羅馬并非一日建成的,我們可能都疏忽了特斯拉中控位置那塊突兀的顯示屏:這才是馬斯克的端到端的封閉系統,和iPhone如出一轍的是,當人們的視線被特斯拉電動車的外殼所吸引時,馬斯克的汽車軟件正在持續不斷地迭代創新,這多像iPhone的iOS操作系統呢?不同的是,iOS控制的是手機,而馬斯克的汽車軟件控制的是特斯拉而已。

正是iPhone的十倍創新

奠定了蘋果數字世界的老大地位

《紅周刊》:有人認為互聯網行業發展已經到了尾聲,您怎么看?

趙小兵:縱觀數字經濟百年創新史,堪稱十倍創新的產品屈指可數。我的研究發現,幾乎每次十倍創新的源頭都是人機交互的變革。

個人電腦的早期是字符交互。直到喬布斯在施樂公司發現了奧托,這是史上第一款圖形用戶界面的電腦。兩位當代的天才---喬布斯和蓋茨,幾乎立刻就斷定,圖形用戶界面才是個人電腦的未來,因此,他們分別開發出麥金塔和Windows,這就是個人電腦領域的第一次十倍創新,同時終結了個人電腦領域的所有競爭。今天,無論Windows如何迭代,交互方式仍未超越圖形用戶界面的交互方式:鼠標和鍵盤。開發出Windows這款十倍創新產品,就是微軟成為個人電腦時代霸主的全部秘密。

這迫使喬布斯在個人電腦以外的電子消費品突破邊界:手機。此前,所有手機的交互方式都是撥號鍵盤,直到喬布斯發現了觸屏交互技術。可以說,iPhone這款個人電腦以來唯一的十倍創新硬件產品,正是建立在觸屏交互基礎之上的。

我的研究發現,每次數字經濟領域十倍創新的結果就是,創新主導者終結所有競爭,贏得壟斷地位。這就是蘋果公司成為全球市值之王的全部秘密。

這一次,蘋果稍微打破了完全封閉的策略,向全球軟件開發者開放了軟件應用商店。谷歌的安卓非常聰明地復制了蘋果的iOS,并且授權給其他手機廠商,也照貓畫虎地推出了安卓市場。這就相當于蘋果和谷歌聯手建造了一座數字方舟,進而出現了全球開發者爭奪船票的壯觀場面。

可以說,全球數字巨頭指數級的財富增長,正是和這座數字方舟有關。無一例外,他們要么是方舟的締造者,要么是方舟的超級船票擁有者。 

《紅周刊》:蘋果公司為何成為最賺錢的公司之一? 

趙小兵:蘋果公司的賺錢秘訣就是,開發出iPhone這款十倍創新產品,同時,通過開放軟件應用商店,吸引了全球最厲害的軟件開發者。這些開發者絕非等閑之輩,他們是臉書、微信、抖音、支付寶、淘寶、美團、滴滴和ZOOM等這些數字世界的基礎設施,它們已經滲透到我們生活、娛樂和事業各個方面。

正因為如此,iPhone賺取了手機硬件行業的大部分利潤。同時,在蘋果的損益表中,其互聯網服務收入相當于向數百萬開發者收取了“蘋果稅”,這就是他們獲取暴利的秘訣。

我的研究發現,通常只有十倍創新者才會獲得不可思議的額外獎賞:壟斷和暴利,其他競爭者只能爭奪其余市場份額。自從2007年初代iPhone發布迄今,蘋果公司再也沒有發明任何十倍創新產品,不同代際的iPhone,也只是迭代創新而已。這就說明十倍創新產品并非漫天星辰,而是如同日月般稀有。

取代蘋果的唯一途徑就是完成一個新的十倍創新,締造一個新的方舟。否則,蘋果的暴利就仍將繼續。

終局是人人皆知的自動駕駛

但是過程被人們忽略了

《紅周刊》:特斯拉的市盈率超過了1000倍,您怎么看特斯拉的發展空間?

趙小兵:特斯拉遠不是新能源車這么簡單,其實萬物互聯目前最成功的標桿就是汽車(另一個是智能音箱)。大家都在談萬物互聯,卻沒有提及哪種物的聯接才是最有價值的。

特斯拉的中控有一個很大的顯示屏,將這個顯示屏拿走,換上iPad或手機,能一樣的嗎?智能手機的交互方式是觸屏,需要低頭和采用手指操作,這在駕駛場景中非常危險,我們每個人都見過網約車司機利用手機接單、查看地圖的畫面。這就說明,人們試圖用手機作為智能駕駛的輔助工具。很顯然,這說明汽車智能系統做的很爛。我們在車中最理想的交互方式當然是語音,對嗎?就像特斯拉的顯示屏一樣,它會有電腦的屬性,有智能手機的屬性,也有萬物互聯的屬性,這才是智能汽車的標準吧。萬物互聯發展到現在,一個革命性的變化就是汽車被連網了,同時誕生了特斯拉這樣的智能終端雛形。

但特斯拉的顯示屏又不是iPad或手機,我們要意識到,這個變化是一個關鍵。

每當終端發生革命時,都會產生原生的內容和服務。電影是為影院而生的;新聞、電視劇和體育比賽是為電視而生的;微信、抖音、支付寶、美團是為智能手機而生的。那么,我們簡單地將手機上的應用搬到汽車上,當然不行。

顯然,智能汽車的交互方式和應用場景,需要新的、原生的應用軟件提供內容和服務。

所以我們看到,馬斯克不斷在更新特斯拉上的軟件,就像蘋果不斷更新的iOS版本一樣,從始至終,馬斯克都將特斯拉當作一個電腦終端在運營。輔助駕駛和自動駕駛軟件當然是關鍵,但是,正如蘋果無法開發出所有有價值的應用軟件一樣,特斯拉也做不到。

我們可以說,特斯拉重新定義了汽車,并且開啟了汽車的智能時代。自動駕駛是終局,過程是持續不斷地迭代創新和駕駛數據的獲取。這才是特斯拉高估值的真正支撐點。換句話說,我們只要將每輛特斯拉的顯示屏拿走,這家公司的股價可能就會崩塌。這塊顯示屏,才是特斯拉和傳統汽車廠商股價差異的根本,不停迭代、越來越多的特斯拉運營汽車,讓馬斯克輕易地抓取著用戶數據,發現新的用戶痛點并通過軟件加以改進。傳統車企呢,賣出一輛汽車,就幾乎和用戶失去了聯系。說穿了,特斯拉是聯網的擁有操作系統的智能汽車,而傳統車企只是生產單機版的汽車而已。

特斯拉

特斯拉官網圖片  

《紅周刊》:這么看來,蘋果、華為造車有很大優勢。

趙小兵:百年的汽車工業需要一次彌足珍貴的十倍創新,特斯拉就是這樣級別的創新。如果我們的視野從新能源車的定義移開,就會立刻發現,國內外大部分的造車新勢力都來自互聯網行業。這就說明,電動車是表象,互聯網汽車才是實質。

蘋果和華為在互聯網硬件方面都有巨大的技術積累,當他們參與到智能汽車的制造行列時,一定擁有巨大的優勢。這個市場還處在早期,還有充分的機會參與其中。我猜想,蘋果和華為如果參與到智能汽車的制造,不一定會成為整車制造商,而是會盯上汽車中的那塊顯示屏吧,這才是恰當的切入點。

《紅周刊》:對于全球其他一些造車新勢力怎么看?

趙小兵:現在大家都一窩蜂往整車那里去了,沒人在想新的智能終端在哪。一些互聯網公司想要參與,傳統車廠又死死卡住了位置。自動駕駛這個終極目標一定會實現,但是,我認為,智能汽車不完全等于智能駕駛。汽車是最為理想的萬物互聯的應用場景,我們退后一步,就會海闊天空,如果說,特斯拉是一款封閉的端到端的智能汽車,就像iPhone一樣,那么,誰是智能汽車領域的安卓呢?

當然,進入傳統車企的地盤比登天都難,但是,當年安卓進入手機廠商的地盤也是舉步維艱、難死寶寶了吧。

《紅周刊》:您怎么看特斯拉現在的估值水平,動態市盈率已經1011倍了?

趙小兵:資本市場為特斯拉編織的故事是,新能源車的全球領先品牌和即將發生的自動駕駛商用的想象空間。在我看來,特斯拉的故事其實是智能汽車的十倍創新,以及能否保持其在智能汽車領域的領先地位。在智能駕駛到來之前,還有一個智能汽車平臺的優化和迭代創新,最后的高潮部分才是自動駕駛。這要看特斯拉在這個中間地帶的創新能力如何?

《紅周刊》:您認為特斯拉的邊界有多寬?

趙小兵:特斯拉和蘋果某種意義上很像,它的邊界就是賣出和運營汽車數量。我們可以一個季度一個季度的觀察交付新車數據。特別是,留意特斯拉公司損益表上軟件服務這部分收入的變動情況,只要這部分收入增長穩健,特斯拉的競爭優勢就會保持。

抖音最好賺錢 滴滴最難賺錢

《紅周刊》:在投資中大家都想找到帝國型的公司,這樣的企業通常有怎樣的特點?

趙小兵:數字化之前幾乎沒有自然誕生的商業帝國。有一種非自然的方式是打仗,通過戰爭征服其他國家,將其他國家變成自己的附屬國,形成帝國。但這些附屬國的子民不是自愿去帝國報到,他們是被迫去前往。

數字化之后誕生了自然產生的“帝國”——數字帝國,一些社交和資訊領域的卓越產品,我們每天會主動登陸,我們和它們的連接是主動的,不是被引導的、被動的。中國的主動式數字帝國型公司有兩家,騰訊(微信)和字節跳動(抖音),它們通過產品創新締造了超級流量平臺。我們只要查看一下國人使用APP的時長就可以看出,這兩家公司的產品使用時長超過了50%。換句話說,國人的時間大多都消耗在微信和抖音的數字世界里。某種意義上說,騰訊和字節跳動是連接人的數字型帝國公司吧。

還有一些是連接人和物的平臺公司,它們的特點是建造最大商業賽道的數字帝國。舉例來說,從交易規模、用戶人數和商品品類維度看,淘寶是數字零售帝國,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數字零售企業。從不打烊、服務全國,而且商品種類登峰造極,只要有需求就有人生產,快遞配送也很方便。螞蟻金服則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數字金融帝國,永不下班,沒有休息日,我們可以隨時隨地辦理各種金融業務,而且不需要排隊。阿里巴巴將自己定位為數字經濟體,不就是一個無遠弗屆的數字帝國型公司嗎?

《紅周刊》:不同類型的企業,其賺錢的難易程度上存在差別嗎?

趙小兵:在自主流量平臺型公司中,商業模式最容易建立,經營的邊際成本最低。比如微信和抖音,覆蓋了最多的日活用戶和用戶時長,就自然成為數字廣告的領先平臺。

抖音賺錢太容易了,因為發布短視頻的人和看短視頻的人都是自愿的,抖音不需要支付額外成本,兩邊流量嘩嘩地就來了。根據獨門的推薦算法,抖音廣告和用戶喜歡的內容相關,就不知不覺地植入在內容流當中,這正是躺著賺錢的樣板。同樣是視頻生產商,優愛騰這樣的長視頻網站則較難賺錢,一邊要花巨資請導演、請演員制作獨播內容,一邊要向用戶收費(或者插播廣告),兩邊都需要付出巨大成本,這就是長視頻網站迄今仍未盈利的原因。

美團、滴滴這樣的O2O公司,由于他們的服務需要和地面供應商連接才能完成服務,因此,也賺的是辛苦錢。但是賺取辛苦錢,并非沒有價值,只要企業持續不斷地提高用戶體驗,提高行業運營效率,企業價值自然會體現。只是,賺辛苦錢的公司,需要建立更加強大的運營能力以及儲備更加充裕的現金罷了。

拼多多的生意基礎有長期性

《紅周刊》:騰訊今年受到疫情的影響,股價漲幅很高,動態市盈率接近60倍,您怎么騰訊的發展空間?

趙小兵:騰訊主要是四部分業務,游戲、數字廣告、金融和戰略投資。騰訊在戰投方面做的極為成功,因為它有巨大流量,就選擇細分市場的最大商業賽道,連資金帶流量綁在一起,幫助被投企業做大。可以說,這種戰投打法,幾乎又締造了一個新騰訊。你看,騰訊系中那些閃亮的明星公司包括:京東、拼多多、滴滴、美團和貝殼等等公司市值的總和,也達到了數萬億人民幣吧。 當騰訊系的公司整體估值提升時,遲早也會反應在騰訊的估值當中。

在主營業務方面,字節跳動的崛起壓制了騰訊數字廣告的增速。但是騰訊的游戲業務仍然處于絕對領先的地位,這是源于騰訊強大的移動社交產品的巨大流量支持。因為游戲業務幾乎是社交產品的孿生兄弟,所以只要騰訊的微信、QQ地位不被挑戰,游戲業務就會高枕無憂。

互聯網企業的增長空間,取決于主營業務的數字化率是否結束了,如果結束了,企業的發展也就到了天花板,再努力都是零和博弈。目前,游戲的數字化率已經基本結束了,行業進入分蛋糕階段,只是分給騰訊、網易還是其他公司的問題。騰訊如果只盯著游戲領域,沒有新的數字化方向,就很難維持未來的高增長。

不過,騰訊的互聯網金融業務數字化率仍在中早期,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另外,馬化騰作為不斷突破邊界的企業家,早就為騰訊勾畫出產業互聯網這個巨大的藍圖,并且調集了精兵強將,以及儲備了充裕的長期資本。我們需要密切關注,騰訊在這個自己并不擅長的2B領域是否能夠挖到金礦。

《紅周刊》:拼多多三季報的業績非常好,單季盈利4.66億元,單季度用戶增長近5000萬,年活躍買家數達到7.31億。在靚麗的業績公布后,拼多多市值暴漲,截至12月4日是1780億美元,您怎么看拼多多的發展?

趙小兵:拼多多成功的地方在于,它在阿里、京東兩大巨頭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從中跑出來了。這件事我思考了很久,實際上,拼多多充分利用了微信的社交流量紅利,不像京東是一個個單獨個體組成的電商平臺,每一個買家都是single buyer,是獨立的買家,用戶之間沒有建立社交屬性。黃錚把社交運用到極致,他激活了沉睡的團購模式,用集合競價的方式,把價格壓下來,同時讓大家玩了起來。

拼多多還做了一個連接,就是中國龐大而完善的中低端制造業供應鏈,正好可以生產廉價、實用的商品。拼多多用超低價格打動了中國廣大的五環外的消費者。李克強總理之前也提到,中國有超過6億人,月收入低于1000元,這部分人群的巨大消費需求誰來滿足呢?黃錚就把這兩個群體聯系了起來,將沒有品牌的杯子、T恤衫、鞋子、臺燈等消費品,以更低的價格,賣到這些人的手中。所以拼多多的商業模式在中國有非常扎實的根基, 他們在如此大的體量還能保持高速增長,就說明拼多多的模式抓到了用戶的痛點。

《紅周刊》:阿里和京東都在發力下沉市場。

趙小兵:從目前看,幾家電商平臺都確立了自己的定位。拼多多更像是下沉市場電商的領導者,阿里巴巴是綜合品類電商的領導者,而京東則是優質電商的領導者。

當拼多多成功崛起之后,對阿里巴巴和京東造成了壓力,他們希望借勢侵入到拼多多的大本營:下沉市場,這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問題是,拼多多的模式正是圍繞著下沉市場建立的,包括中低端供應商商,下沉市場用戶和社交團購的玩法,以及對此類業務極為熟悉的強大團隊。

阿里巴巴和京東在內部組建團隊,試圖直接侵入拼多多的核心業務地盤,從這幾年的運營結果看,并未成功遏制住拼多多的高速增長勢頭。

《紅周刊》:拼多多正在優化客戶,看樣子也不可行。

趙小兵:我們反過來看,拼多多在下沉市場電商站穩腳跟之后,也試圖侵入阿里巴巴和京東的地盤:中高端消費品和客戶的陣營,這可能同樣難度很大。京東和阿里巴巴旗下的天貓,都獲得了最多的品牌廠商和制造商,都能為用戶提供優質的服務。拼多多想突破邊界,擴大領地,同樣異常艱難。

京東的花費巨資建立的強大的倉儲和物流能力,才是為客戶提供優質服務的保證,這在疫情期間得到了充分驗證。拼多多早已失去了構建這些運營能力的時機。

社區買菜是精細活

獲勝者或是幾家巨頭

《紅周刊》:最近,互聯網科技巨頭紛紛加入了“社區買菜”領域的競爭,您怎么看這場競爭,這實際是在競爭什么?

趙小兵:這是巨頭們在搶占生活服務類電商中高頻應用的最后一條賽道,這是一個兵家必爭之地。之前生活服務領域中的所有場景都被人拿錢試過了,除了外賣,其他都不是高頻應用。

買菜是下一個高頻應用,因為買菜和外賣最像。我們在家如果想做飯,就有買菜需求,如果不想做飯,會有點外賣的需求,所以買菜的頻次和外賣很像,服務形態也很像。對一家企業來說,外賣是他的,送菜也是他的,他就把用戶的一日三餐都包括了,隨后的延伸服務也就來了。所以這屬于戰略要地。

《紅周刊》:哪些互聯網公司在這方面有優勢?

趙小兵:從主營業務層面看,離買菜市場最近的是美團和餓了么,因為買菜和送外賣業務形態最像。需要的能力是生鮮供應鏈管理和遍布全國的自營騎手團隊,前者大家的經驗都不多,但是后者卻是買菜業務高效完成的前提條件。

其他公司,京東的物流團隊也是挺進這一業務的巨大優勢。只是,京東的物流成本是為電商送貨建立起來的,成本要高于美團和餓了么。滴滴的司機能否轉化為配送團隊,這是一個挑戰,為買菜建立一個新的騎手團隊成本顯然太高。

《紅周刊》:從長沙起家的“興盛優選”是最早布局的公司,它能殺出來嗎?

趙小兵:興盛優選的價值是通過出色的運營跑通了社區團購生鮮這條賽道,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是,現在這條賽道被武裝到牙齒的巨頭盯上了,并且準備紛紛準備下場搶占地盤時,這就讓人捏了一把汗。

社區買菜不是easy money,這個工作很復雜,因為蔬菜不是標準化的產品,每一天、每一批的蔬菜都不一樣。用戶不僅要求蔬菜新鮮,而且對價格很敏感。北京的超市每天早上9:00開門前,都有一群大爺大媽排隊等著買特價雞蛋。在上海或許更難,上海人更擅于精打細算。用戶既要好又要便宜,而且一旦運輸過程中,蔬菜壓爛了,就變成了庫存,如何處理庫存就變成了一個難題。所以買菜是一個精細活,一不小心就砸手里了。所以,大概率是,等塵埃落定時,這個市場可能還是幾家巨頭的游戲。 

《紅周刊》:小米公司今年的股價表現也很好,雷軍一直希望小米破除“硬件”的估值。

趙小兵:小米是硬件公司,和蘋果一樣,它們的軟件業務是建立在硬件的基礎上的,如果將手機業務剔除,軟件業務也會隨之消失,所以它們的本質依然是硬件公司。硬件公司存在一個商業規律,我稱之為“摩爾定律魔咒”,即從長期來看,與計算相關的終端設備無法建立有效的壁壘,充分競爭是一個常態,企業需要不斷投入大量的研發費用來推動企業運轉。

但小米的卓越之處在于,雷軍最早發現了萬物互聯的市場空間,并且通過多年的運營已經碩果累累。這讓小米有別于其他的硬件公司,包括蘋果、華為和OPPO。更重要的是,雷軍是一個懂得互聯網運營的硬件創新者,他懂得蘋果公司的創新規律、懂得互聯網思維、懂得粉絲經營。同樣,小米的線下零售商店也是有價值的業務鏈條,因為小米有多元化的電子消費品,這些產品需要現場體驗。小米在萬物互聯和線下零售店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布局,但是,依然無法脫離其手機硬件的業務本質。因為,其他業務都根植于手機硬件。

互聯網科技公司的天花板還遠未到

《紅周刊》:在您看來,到2030年,有哪些企業還能夠保持它們在2020年時的領先地位?

趙小兵:如果未來10年數字經濟領域出現了十倍創新,就像移動互聯網對PC互聯網的替代一樣,那么我們現在的數字版圖就要打破重建了。如果沒有,那么方舟的擁有者還是蘋果和安卓。未來10年還是蘋果和谷歌的天下,蘋果市值還會維持在全球之巔。如出一撤的是,微軟的牢固地位正是建立在對PC行業的壟斷之上的。如果想把蘋果這個皇帝拉下馬,需要從重建交互方式出發,通過十倍創新,重建一個方舟。我們現在還沒有看到這樣的跡象。

如果方舟不被顛覆,目前來看,阿里巴巴、騰訊的增速沒有明顯的放緩,它們體量已經很大了,但是仍然維持了主營業務的中高速增長。未來的空間取決于更多行業的數字化率,中國在消費互聯網層面,已經完成了大部分行業的數字化工作。但是,在產業互聯網方面,數字化率的大幕剛剛拉開。過去十年的關鍵詞是,得消費互聯網者得天下。未來十年的關鍵詞則是,得工業互聯網者得天下。對于躍躍欲試的騰訊和阿里巴巴而言,他們更否跨越到更大的工業互聯網數字化市場中,成為其中的領導者,是一個令人激動的話題。

《紅周刊》:做一個合理推測,下一代的交互形式會是怎么樣的?

趙小兵:市場認為眼鏡、手表,或是在大腦中植入一個腦機芯片或許是未來的可行方向,我認為不管交互方式是怎樣的,用手操作觸屏交互的方式,基本已經被開發到頭了,下一代十倍創新的交互產品,大概率不是用手操作的。

《紅周刊》:有看到下一代方舟出現的苗頭嗎?

趙小兵:對于數字經濟的中國軍團而言,經過十年的砥礪前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中國誕生了一批世界級的數字經濟巨頭。他們的資金實力和研發投入在全球處于領先地位。

新一代方舟的產生土壤中,我們可以看到5G在中國已經開始商用。在1G,2G和3G、4G時代,都發生了劇烈的終端革命。那么,5G是繼續采用蘋果發明的觸屏手機呢?還是還發生革命性的終端變革呢?但是,我們幾乎可以確定的是,每一代移動通訊網絡的發展,都會產革命性的應用軟件創新。這雖然不能稱作新的方舟,但是,也會產生大體量的公司。馬化騰將這種應用軟件創新機遇稱為“全真互聯網”,他當年最早預言了船票的重要性,并且拿到了微信這張最值錢的船票。

此外,人工智能領域的商用臨界點也已逼近,智能駕駛當然是萬眾期待的應用場景。但是,我們需要尋找更多的人工年智能應用場景,這其中可能正在孕育新的方舟。我們可以斷定的是,數字方舟總是產生在與計算相關的智能硬件領域,而其發端就是交互方式的革命。

像“庖丁解牛”一樣拆解企業價值

才能在不確定性中找到確定性

《紅周刊》:在投資中,您強調長期主義嗎?

趙小兵:我提出的1-99法則中顯示,獲得最高的投資回報的重要條件之一就是,全周期投資。最被人們津津樂道的兩個例子是,MIH對騰訊的投資,和軟銀對阿里巴巴的投資,可能創下了創投歷史上最高的回報記錄:超過萬億人民幣。我們要知道,直到今天,MIH和軟銀都沒有大規模拋售公司的股票。

高瓴資本成立于2005年,已經錯過了在一級市場投資騰訊的機會。但是,張磊將早期融來的所有資金,全部重倉購買了騰訊的股票。這也許并不出奇,但是,出奇的是,高瓴資本投資持有騰訊公司股票的時間長達十多年之久。這同樣為高瓴創造了巨大的投資回報。而張磊正是投資長期主義的踐行者和受益者。

所以我認為,唯有超長的全周期投資才能獲得最優回報,只要企業的創新沒有停止,我們就可以繼續持有。等企業創新枯竭,到財務回報的停滯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時候才是恰當的退出時間。當然了,長期主義投資策略的前提是,要選中偉大的創新公司,否則長期投資反而會變成災難。因為,好公司是時間的朋友,后面一句則是,壞公司是時間的敵人。

《紅周刊》:資本市場上,對虧損的數字經濟標的公司的投資,是否算作價值投資?按照巴菲特的價值投資標準,這部分投資很難被納入價值投資的范疇。那么,這些投資難道要被歸入投機的范疇嗎?

趙小兵:我發現,在美國股權投資陣營中,存在一個涇渭分明的界限。一些大體量的基金如黑石、KKR以及巴菲特的哈撒韋,投資組合基本都在成熟的傳統行業。而對高風險的科技公司的股權投資,則是紅杉、KPCB這些風險投資的天下。

有沒有人打破這個邊界,既投資傳統行業,也投資高風險的科技企業,并能且獲得了很好的長期回報呢?

我發現了一個罕見的案例:高瓴資本。從公開資料看,高瓴傳統行業的投資組合包括大名鼎鼎的格力和美的。而在科技領域,高瓴著名的投資組合包括百濟神州和投資時仍然虧損的京東等等。

價值投資的衡量標準常常是核心財務指標,諸如凈資產收益率、市盈率等等。而虧損的科技公司的價值如何衡量呢?在張磊新出的大作《價值》中,張磊將上述兩種不同的投資策略都概括為價值投資,這顯然突破了我們對傳統價值投資的認知。

在我看來,科技企業的價值投資來自對其創新能力的評估。實際上,科技公司的價值不拘泥于公司的賬面收益,而是看中創新導致的企業價值提升。當一家企業通過十倍創新形成對一個產業的壟斷的時候,財務報表可能給投資人獎賞,也可能還沒有,但是企業的價值創造已經開始了。讓我們回到高瓴投資京東的那個時點,在張磊的建議下,劉強東斥巨資建立公司的物流能力,這導致更多的賬面虧損。但是,隨著京東物流服務能力的提升,在虧損中的京東的價值開始提升,直到京東成為一家賺錢的公司,我們可以用市盈率為京東定價了。

《紅周刊》:您新出的一本書名字就叫《方舟》,您希望讀者從《方舟》中獲得什么?

趙小兵:我寫這本書的最大用意在于,我們能不能創造一個價值投資的新標準,這個標準是通過非財務指標的企業價值發現。這就是通過扎實的行業研究,識別和評估企業的創新能力。這個過程有點像庖丁解牛的故事,我們在創新的維度,完美解構企業創新這頭“牛”。其實,創新自有規律可循。為了這一點,我原創了2個創新模型和7個創新定律,我稱之為“創新工具箱”,我的夢想是,當我們對被投資企業的創新評估不太有把握時,可以采用這些工具作為輔助。

當年,MIH眼中的騰訊仍然虧損。但是,其社交產品QQ覆蓋了中國數億的年輕人,他們產品的使用頻次和時長都超越所有對手。但是,公司不知道從哪里賺錢。MIH的不確定性是,騰訊何時可以賺錢?確定性則是,QQ這款創新產品價值連城,遲早會轉化為巨大的財務收入。說穿了,MIH比我們更早地識別出,能夠覆蓋如此眾多的用戶的QQ,其實就是一個數字帝國型公司的雛形,賺錢是遲早的事情。數年之后,騰訊的盈利能力果然傲視同儕。這是我在《方舟》中提到的,創新即財富的典型案例。

(本文已刊發于12月5日《紅周刊》,原標題為《“十倍創新”的蘋果仍看不到天花板 “被誤讀”的特斯拉正開啟萬物互聯——專訪中國社科院研究生院特聘研究生導師趙小兵》,文中觀點僅代表嘉賓個人,不代表《紅周刊》立場,提及個股僅做舉例分析,不做投資建議。)

[責任編輯:趙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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