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能多賣一臺車嗎?”幾乎在每次匯報完工作,伊隆·馬斯克(Elon Musk)都會向一位特斯拉中國區的高管提出這一問題,或者說是命令。
對于這家資金捉襟見肘的電動汽車公司來說,銷量幾乎成為它的一切。無論是研發新款車型、擴充充電網絡,還是提振股價,都需要訂單量與交付量背后的銷量作為支撐。不同于通過公開募集資金或發行可轉債等方式獲取資金,賣車才是真正的“造血”。
現在,隨著特斯拉中國工廠的建成與投產,中國市場徹底轉向承擔這家汽車公司的銷量之重。
上海浦東機場向西南沿繞城高速行駛約40分鐘,中國的建筑工人正在夜以繼日地趕工一座現代化的汽車制造工廠,據悉特斯拉從美國總部運來的“白車身”在9月底下線。如果不出意外,上海工廠也將在近期進入汽車生產中的關鍵環節——批量投產(SOP)階段。
半年多以前,這里還是一片農田;但如今,作為特斯拉唯一的海外工廠,該工廠一定程度上決定著大洋彼岸的這家加州高端新能源汽車生產商的命脈。
不同于以往相同產能的汽車工廠工程建造速度,特斯拉超級工廠將1-2年的工期壓縮至8個月。馬斯克,用“震驚”來表述眼前的一切。這種高速,也被上海市官方定義為“特斯拉速度”,號召大家進行學習。
上海市對特斯拉的“另眼看待”還不止于此。與通常的汽車合資公司不同,特斯拉被允許成立獨資公司——而其他公司需嚴格遵守中資與外資的相關比例。除此之外,上海市提供了大量廉價的土地,近百億規模的銀行借款,甚至還為了特斯拉工廠的落地,不惜取消了另一家中國新創造車公司蔚來汽車在當地建廠。
在中美貿易頻繁摩擦的2019年,馬斯克和特斯拉似乎已經成為一個異類,在中國享有異乎尋常的優待,然而,這些表象之下,特斯拉中國還隱藏著另外一幅圖景。
特斯拉激進的管理風格和不可一世的工作態度、中國電動車市場銷量趨于疲軟及不斷的關店行為、工廠投產后中國消費者的購買力是否能如愿增長,以及上海市對于特斯拉的期待……種種因素,都預示著,中國工廠是馬斯克與特斯拉的一場豪賭。
然而,勝敗難料。
激進的中國區 獨立的中國區
在撒哈拉沙漠中,一群勞工正在試圖逃離不堪的工作環境。這些勞工的管理者們并未因為勞工們的逃離而出現驚慌, 保持一定的距離跟隨在后,待勞工們體力完全透支至奄奄一息時,管理者們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干糧與瓶裝水,用其作為“誘餌”,引誘勞工們返回工地。
特斯拉大中華區負責人朱曉彤經常向下屬們講訴這個他在利比亞和蘇丹工作時的親身經歷,無論是公開場合還是私下。同樣,朱曉彤也將這種工作風格帶到特斯拉。朱曉彤曾對下屬表示,特斯拉中國的所有員工必須7*24小時工作,做到隨叫隨到。當然,這些員工們,時常會在半夜三更接到來自這位中國高管的召喚。
“他每天基本只睡3-4個小時,不管是什么時候發郵件和微信,基本都是秒回。”特斯拉中國區一名中層向騰訊新聞《潛望》轉述朱曉彤的原話,“馬斯克要求大家15分鐘內回郵件,我要求每個部門領導5分鐘回郵件。”
對于下屬的不滿,朱曉彤也會表現得非同尋常。如同馬斯克不會吝惜離職的每一位高管,朱曉彤時常會在內部會議上發出“***留著有什么用,完全可以走人了”的指令。大多數情況下,被“關照”的這位員工,也會不久后在特斯拉消失。因為經常提供給朱曉彤禁止性建議,他甚至向特斯拉中國法務部頒發了“SAY NO 專業戶”銘牌以表諷刺。
在特斯拉中國內部,許多人都將此看成是朱曉彤與馬斯克因背景相似而具有的共同管理風格,馬斯克在非洲國家南非度過童年。當然,朱曉彤也被員工視為馬斯克意志的堅決執行者。
自特斯拉上海工廠敲定以來,朱曉彤帶領特斯拉公共充電樁建設高級經理王曉瑋外駐上海,對工廠的建設進度進行全面監督。王曉瑋也被視為朱曉彤的“心腹”,兩人都曾在特斯拉之前服務于楷博工程集團控股有限公司數年,朱曉彤位至副總裁,王曉瑋做到工程總監。
有關上海工廠的控制權之爭,隨著中國區幾任高管的變遷,在一些內部員工至今是謎。
為了中國工廠的落地及融資,特斯拉在2018年5月底進行了中國CFO的任命。前英格索蘭(Ingersoll Rand)亞太及印度CFO周健(James Zhou)在2018年4月出任特斯拉中國CFO。就在7月10日與臨港簽署合作備忘錄后,周健從此在特斯拉中國職員的視野中消失。
一種無法證實的傳聞是,因為融資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問題,周健被時任亞太區CEO的任宇翔反映至馬斯克。殊不知,任宇翔很快坐上了“被告”的角色,這一次反映情況的是朱曉彤。最終,朱曉彤作為勝利者拿下了上海工廠項目的控制權。
事實上,當時特斯拉中國的架構是特斯拉中國向特斯拉亞太匯報,即朱曉彤向任宇翔匯報。到2018年年底,僅負責中國區業務的朱曉彤,同時升任特斯拉亞太區副總裁。也就是在那時,任宇翔逐漸回到美國總部,很少再管理中國區事務。
任宇翔是馬斯克斯坦福時的同學,于2015年6月出任特斯拉亞太區總裁,并于2018年4月出任特斯拉全球銷售副總裁。
隨著特斯拉2019年6月的一次人事架構調整,任宇翔徹底被邊緣化。當時,特斯拉對亞太區進行重組——撤銷亞太區,新成立大中華區。此前擔任特斯拉中國總經理的朱曉彤,全盤負責大中華區并向馬斯克直接匯報。
如果說6月份的調整是“甩”開亞太區的監管,那么8月份的人事任命則讓特斯拉大中華區徹底擺脫全球監管的一次權力集中。
根據特斯拉官方消息,曾任特斯拉中國區總經理的朱曉彤,升職為特斯拉全球副總裁兼大中華區總裁;陶琳從中國區公共事務總經理升至特斯拉副總裁;王昊由中國區副總經理,升至特斯拉中國區總經理。
表面上看,這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人事提拔任命,實則不然。
變化之處在于——大中華區成立之前,包括銷售、市場、傳播、工程與售后服務等的職能部門都實線向總部對應負責人匯報,虛線向朱曉彤匯報,朱在各職能部門間更多起到牽線搭橋的作用。如今,大中華區所有職能部門必須直接向朱曉彤匯報。
在朱曉彤出任特斯拉中國區總經理期間,特斯拉中國各職能負責人出現大批離職。據騰訊新聞《潛望》不完全統計,公共充電業務負責人高翔、售后服務負責人鐘陽、市場部負責人劉秋雯以及公關部負責人段崢崢等紛紛離職,目前僅剩工程部門負責人王文佳仍在崗。
騰訊新聞《潛望》通過不同途徑了解到,離職原因大多是對現有管理團隊的不滿。“特斯拉中國形成了一個‘圍城’,里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其中一位告訴騰訊新聞《潛望》,但只有進去了才知道特斯拉中國的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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